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懷念師竹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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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表於 2015-12-28 06:57:01 | 顯示全部樓層 |閱讀模式
懷念師竹齋        ■吳東晟

      託足乾坤纂舊詩,交遊鷺侶樂何其。
   時聆掌故增聞見,一帙編成不覺疲。

  這首詩,是我為黃祖蔭老師繕打張貼《師竹齋贅吟稿》期間,答謝蔭老的和韻詩,簡單地概括了這些年來與蔭老魚雁往返的心情感受。
  我和黃祖蔭老師的結識,是在瀛社的聚會之中。民國九十六年,拿到他一張名片,署名「竊齋主席黃賊」,蓋取「茍且偷生」、「老而不死是為賊」之意。其為人之豁達幽默,可見一斑。他是竹中的退休老師,曾教過我的大學老師陳欽忠教授,論起來是我的太老師。我原以為他是國文老師,後來才得知他教的是三民主義和美術,曾有過重要的平面設計的作品。也曾當過戰地記者。有很豐富的人生經歷。
  蔭老平時喜歡品評文人、詩人、畫家。他欣賞的詩人文人,似乎或多或少帶有思想家的氣質。例如他心目中近當代白話散文前四名是胡適、王力、費孝通、李敖。臺灣詩人,清代三大家推施士洁,丘逢甲,許南英。日據時代,第一把交椅推林幼春。林幼春之後,以謝文凱為一大天才。光復後四大家,則為彭醇士、周棄子、李漁叔、許君武。至於當代,詩最佳當推勞思光,詞則葉嘉瑩。香港昔日第一把交椅為曾克耑,今為饒宗頤。大陸今日為季羨林,昔有繆鉞云云。水墨畫方面,比較過民國十八年張大千與駱香林的水墨畫,發現駱香林遠在張大千之上,覺得駱香林才應該是臺灣首席畫家。
  民國一百年,我因接掌《乾坤詩刊》編務,和蔭老在同社關係之外,又添了一層編者與作者的關係。從此以後,經常收到他寄來的稿件。他所寄的稿件,除了每期《師竹齋吟稿》的七律近作外,還有陸續新補的《蘿窗詩話》。《蘿窗詩話》原本就有還有積稿未發,蔭老又陸陸續續寄來續作,共補十六期。
  除《乾坤》的稿件上,一百零二年起,又收到他委託我繕打上網的《師竹齋贅吟稿》七絕近作。自從收到《贅吟稿》之後,我才知道蔭老的創作,比想像中更快更多。《師竹齋贅吟稿》我除了張貼在瀛社網站上,也張貼在網路古典詩詞雅集。有時也貼在我自己的臉書上,介紹給自己的臉友。為集中整理方便,我將鮮少使用的新浪部落格,改名《師竹齋贅吟稿》,當成集結整理、以及對外聯繫之用。蔭老對網路世界,一方面感到羨慕,一方面又感到落寞,常覺得被它遠遠拋棄在後。或許是過度相信網路世界的無遠弗屆,他常常有些規勸或勉勵當今政治人物的詩。這些詩我想那些政治人物是不會看到的,我把它們都看成是抒情詩。但有時我也接到他的電話,說很高興因為網路張貼詩的關係,和大陸的舊友取得聯繫。例如他在江西的舊友陳延吼詩翁,便是透過瀛社的網站,和他重拾詩文往來。
  《乾坤詩刊》曾有「懷人絕句」的主題徵詩,靈感便是來自《師竹齋贅吟稿》中大量的懷人絕句。蔭老的交遊廣闊,或雪泥鴻爪,或知交契闊。在他晚年的回憶裡,這些曾經留下痕跡的過往,都以詩的方式再次出現。有時他懷念公眾人物,懷念屬於那些人物的過往時代。他所關心的,除政治人物外,以思想家、文人、畫家居多。印象較深的,如彭醇士。他很推崇彭醇士,。有句云「兒時欲駕林庚白,到老心甘拜素翁」(〈悲〉),林庚白自認詩勝杜甫,蔭老幼時乃欲凌駕其上。至於晚年俯首的素翁,就是彭醇士。他一直期待彭醇士詩集面世,曾問我是否能設法此事。有詩云:「棄子收殘有別裁,醇公寶笈任塵埃。吟壇馬首同瞻仰,出版心甘孰見推?」
  他又曾以詩盛讚霧峰林家的畫家林壽宇和板橋林家的畫家林克恭,稱「畫壇並美兩高峰」,詩註說二人均「飲譽國際」。我是霧峰人,較熟詩壇而不熟畫壇,對霧峰林家出了飲譽國際的大畫家,既感陌生又感親切。
  在與蔭老的書信來往中,我常稱他蔭老、祖蔭詞丈等等。但《贅吟稿》裡,我又常看到他憎老厭老的情緒,嚮往重返年輕。〈憎老〉詩云:「人憎老去豔情枯,世故多時輭語無」、〈老苦相纏〉詩云:「老境多磨血壓高,天旋地轉若行艘」。他懷念兒時被喚作蔭仔的時光,「蔭仔垂垂今老矣,徒然淚灑蓼莪詩」。有時則打起精神,老而振奮。〈老不安分〉詩云:「白首尋詩不自閒,還將老氣縱湖山。何為智者何仁者?也且婆娑也且頑。」我無法分擔他對老境的憂煩焦慮,但我很謝謝他用詩告訴我老年的心境是什麼。這是一條大家都要走的路,蔭老領先我幾十年,他預先告訴我那兒的風景。
  蔭老每次寄來的詩,都控制在兩張六百字稿紙。兩張稿紙寫滿,便寄出一次。一次的詩約十一、二首,一個月大約寄三回。算起來,他應該是每天都有詩。他日日寫詩,新聞時事也經常入詩,甚至還會在《蘿窗詩話》中反應時事。如轟動一時的靈修團體日月明功虐殺案,報端披露後不久,《蘿窗詩話》就寄來〈陳虛谷〉的詩話。陳虛谷為日月明功教主陳巧明之祖父,留下的宅子「默園」,便是日月明功平時靈修的場所。《贅吟稿》也有相關詩作。〈讀報懷陳虛谷默園〉云:「應社騷人聚默園,薔薇淺笑酒芳溫。難忘故國盤孤憤,一氣呵來紙上噴。」詩中化用了陳虛谷的詩句「薔薇放較遲,似知佳客至」,但卻不提任何有關日月明功的事。像這類因某特殊新聞事件興感而作的詩,尚有不少。此外還有天氣詩、選舉感想詩,雖然容易時過境遷,但也留下了鮮明的日記痕跡。我曾建議蔭老他年將這些詩編成《詩曆》,他也很贊成,甚至用詩答覆。〈曆詩之議〉云:「填膺塊壘窒何其,爆發開來即曆詩。涉棘穿荊羅漢腳,辛酸隱忍化良知。」只可惜我為他打字的《贅吟稿》只有三年,總感覺要編成《詩曆》,時間還不夠長。
  蔭老對文學的觀念,並不講溫柔敦厚。我有時看到他在詩中論詩,覺得他很重視詩的內容。以他用過的形容詞,他曾說詩是呻吟,是市井的呼聲,是情與義,是牢騷,是烏鴉嘴,是真性情的表現。他有時會覺得自己的詩不夠鍛鍊,尤其他嗜讀古人之詩,每當讀罷古代名家詩集,常萌生愧不如古人之感。但他的詩基本上信守對文學的信念,不寫不相信的事情。情不虛,義不假。雖然有時也覺得自己有些手滑,但他筆下的滑溜,也許是基於對衰老的抵抗。他在〈筋骨弱矣〉一詩說:「兀陡扶梯每怯乘,腰痠腿輭戰兢兢。衰齡頗妒新鮮事,卻在詩中愛滑冰。」詩中自由自在、滑來滑去,正可彌補現實生活中的腿腳不便。
  今年八月,蔭老《贅吟稿》寄來〈詩可休矣〉一詩,詩云:「人皆有耳厭呻吟,老筆頹唐拒入侵。上網多勞吳季子,秋蟬約我一同瘖。」對自己的詩引不起讀者反應,顯出絕望之情。我想也許是我不善推銷,不能幫他引起更多的注目。不過即使習慣上網的古典詩友,他們的社群網站引起熱烈回應的文章,也通常不是詩。或許這就是詩人的宿命吧!此詩之後,蔭老寄來的詩就寥寥了。他電話告知我他的病況,跟我說不再寄《贅吟稿》了。但他又安慰我,說《蘿窗詩話》還是會繼續供稿。十月,在林口長庚醫院寄來七律近作三首。隨後又寄來改稿,修正為二首,即本刊黃祖蔭〈病中吟.林口長庚醫院呻吟稿〉。詩稿的字跡顫抖得很厲害,上面加註一行字:「東晟棣斧正後發表,此為絕筆。」我正襟危坐底繕打這幾首詩,想知道他最後的心聲。看到他在絕筆中,感謝醫院、感謝醫師,反省詩人的天職,關心國內的政治,心裡頗驚詫蔭老關心的竟不是自身的痛苦。這是蔭老第二度認為寄出絕筆,我的內心深處仍在期待,這只是蔭老一時的心情低落,他仍會繼續寄稿子來吧?打好草稿的一首以詩代柬的七言律詩,也沒即時謄錄寄出。卻在十一月時,在臉書上收到蔭老女公子黃德宜女士的來信,得知蔭老離開人世的消息。
  回想起當年瀛社最後一次聚會,蔭老跟我說,這是他最後一次出席瀛社的聚會了。那時我和蔭老在吉祥樓前合照紀念,並相約日後到新竹,當登門拜訪。只是原本有機會成行的幾個時間點,都橫生枝節,而使拜訪一再延宕。如今,哲人已杳,欲會無期。只留下未發表的《蘿窗詩話》積稿,將在未來幾年,繼續陪伴編者與讀者。

附:吳東晟〈呈祖蔭丈〉
右腳傷陳左臂新,新篇捧讀慨頻頻。
伊誰憂病還憂國,知我愛人如愛身。
冷眼跳梁狂二豎,驚心換柱負公民。
良醫有術袪頑疾,對此相期著手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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